如何理解「愿你出走半生,归来仍是少年」?

愿你经历世俗,回头仍是少年。

夜家子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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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池的池塘

转自知乎如何理解「愿你出走半生,归来仍是少年」? 夜家子鸢的回答。


我爸爸是特级教师,声名远扬,很多人慕名而来找他补习。很多年前了,他退休了以后有个学习机构找他去给学生上课。他去了之后,邀请了两个他熟悉的老师也去了,这两个老师在我读书的时候也教过我。一个语文老师,一个物理老师,物理老师是特级老师。在教学机构教了一年的课程以后,学习机构把语文老师给开了,开了就开了吧,还不给最后半个月的上课费4000块钱,说是语文老师讲课不好,流失了一部分学生。语文老师去找学习机构的负责人吵了一架之后,跑去跟我爸爸说了这个事。我爸爸就去找负责人去了,还是没要到钱,然后他很生气的说:你欠人家工资是什么玩意?你这样的还当老师办什么教学机构!我明天不来了!他也不去了。补习班给他一个月的工资是一万六。半个月8000,他也一样没拿到。这不算完,另外的那个物理老师还继续在那里教书,没有跟他一样辞职。他觉得我们三个是一起的,理应同进同出。这个机构不地道,你还给她干什么干!所以物理老师打电话给他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走,他不理人家,不接对方电话。物理老师没办法了,只好电话给我,说了这件事的大概。我问爸爸,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?她不给语文老师工资,态度那么坚决,那就不给呗。你干完这个月,拿到手的钱拿出四千给语文老师,自己还剩一万二。你拿了钱,留个电话给学生,告诉他们个人原因不在这里教书了,但是有不会的题还可以打电话问你。学生打电话,你就告诉他们你现在在哪里教书,让他们去那里找你。机构让你不顺心,你就让她恶心,临走挖个墙角,不就完了么,用的着去跟她吵架怄气么?他很生气的说:为什么要我给钱?人家在她的机构上课,她不给钱就不对,凭什么要我给?我给,那不就是代表她说他讲课不好,开了他,还不给工资是对的么?!我有点头痛的问他:谁对谁错重要么?你觉得按照语文老师家天天馒头咸菜就过日子的家境,是你陪着他不拿钱,两个人一共损失一万二他高兴?还是你给他四千,自己剩下一万二他高兴?这件事归根到底,你不是想语文老师满意么?他拉着脸不吭声了。我也不想逼他,但这事没完啊。我又问他:物理老师打电话给你,你为什么不接?他说:他好歹也是一个特级教师,还找不到工作?非要呆在那个我们都闹翻的地方?那他呆着吧,我懒得搭理他!我感到深深的无奈,真的是哭笑不得,小孩子玩过家家么?还你不跟我一伙我就不跟你玩了!我叹了口气:特级教师跟特级教师也是有区别的。你声名远扬,不怕找不到学生补习,大把地方想要你。今天离开这,明天就有新地方递橄榄枝,收入只高不低。可是他呢?现在这个工作还是你介绍的呢。他留下来,自己也承担了将来被开的时候少半个月工资的风险。他离开,固然还找得到工作,但是却不见得比这里收入高了,他当然不想离开啊!爸爸依旧不高兴:少点钱算什么,他不讲义气,哪有人这样对朋友的?我说:对,你为朋友两肋插刀,可是你要明白,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本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。物理老师也不是不想,只是他没有这个资本,他要赚钱养家。你打个电话给他吧,说事过去了就算了。他说:我不打!然后就扭过身去不理我了。后来我没办法,打电话给物理老师说:您别在意,跟我爸爸认识这么多年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性子就像小孩一样。我已经劝过他了,他就是不好意思拉下脸来给您打电话,您继续在那干着吧,他已经不生气了。您也别跟他计较,老头就这脾气,我们家里人也都拿他没办法呢。我是小辈,老师不好跟我计较什么,这事就算糊弄过去了。

很多人总说,当我们长大以后,就成了我们讨厌的那种大人,圆滑世故,无棱无角,黑白不分。

可是为什么呢?为什么几乎所有人都会变成我们年少时候不喜欢的样子?因为对于大多数的人来说,他们都不具备跟这个社会抗衡的能力,不想碰的头破血流就只能不停的扭转变通去适应这个社会。

政法大学的校长讲话里有这样一段话:

[当年,墨子看见人家染布,白的进去,五颜六色的出来。他哭了。

你们应该理解,我们今天看着尚有几分天真纯洁的你们,走进这个大染缸时的心情。

面对着这样的社会环境,你能不能做到举世皆醉,惟我独醒;举世混浊,惟我独清?    我对此不抱多大希望,我自己也做不到。如果坚持那样的处世准则,也只好随着屈原投入汩罗江。]

谁年轻的时候不是黑白分明,原则感极强,对就是对,错就是错,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?

可是这个社会会不停的让你摔跟头,教会你,没本事就给我学乖点!哪有那么多对错,都是位置不同。

大部分人可以做到的,也不过就是大是大非不出错,小是小非不计较。

人都是慢慢从理想主义走向实用主义的,从黑白分明走到难得糊涂的,可是有些人不,他们坚持着少年的一些想法和行事规则,不妥协,不低头。

朴树开演唱会,他唱:两眼带刀不肯求饶,让你看到我混账到老。

你能听出来,这个男人已到中年看透世事却还不肯服输,依旧固执的要保持着那些年少轻狂的性情和天真。然而即使如此他也会说,那些过往重新来一遍,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。

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本像朴树这样的任性,过了14年出来发一张专辑,卖演唱会的票依然坐的满满当当。

同样很有才华的林志炫,不肯唱口水歌的结果就是多少年都无歌可唱。

好多时候,你不肯跟社会妥协,社会就会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
大部分人被打了也就服了,顺顺利利剥去清皮白骨,把自己揉成一个面团,顺应潮流向前滚动。

可有些人不,挨了打也不服,跌跌撞撞我也要站着走,膝盖碎了我跪着也要走。这些人,基本都是自己有本事的,恃才方能傲物。

我喜欢这一类人,清高孤傲在我眼里并不可恶,反而是种美好的品德,白璧无瑕惹人心醉。但我不会成为这类人,我也不建议别人成为这类人,不是这类人不好,而是大部分人根本没有足够的资本和能耐成为这类人,反而会因为不肯低头被社会反复的打耳光打到满心愤懑,恨世嫉俗。

愿你出走半生,归来仍是少年。可少年,是很难在成人的世界里如鱼得水的。

愿你出走半生,归来已然成年。用的了手段,玩的转规则,看的透世事,过的顺风顺水,却保留一点小小的真性情,坚强骄傲,宽容慈悲,仅此而已,已是大幸。

没有人可以一直天真如少年,除非付出巨大的代价。

………

我有时候看史书,人性的复杂常常让我觉得喘不过气,想要大哭一场,却又无处祭奠,因为那些人都已作古,成了纸上轻飘飘的一个名字。

中国古代,很多人尚且有仁义礼智信在心中,可是即使如此,有人气节不够,有人智商不够,有人背景不够,他们的结局都不太好,或郁郁不得志,或身陷囹圄,我认为他们这种结局并不奇怪,做人心要正,能力和行为要匹配,否则不会有什么好下场,别人不整你则罢,一旦动手,你跑不了的。

可也有些人,他们不是不聪明,也不是没气节,结局却很凄惨,比如一些早期的东林党人士。我理解他们的选择,并且欣赏他们在满世污浊的时候可以跟魏忠贤死磕,这种叫做气节的东西不是谁都有,我并不赞同他们的做法,但却尊重他们的选择。

可我真正欣赏的人物是徐阶,迷恋的是张居正。他们没什么气节,要么给皇帝拍马屁写清词,要么跟大太监勾勾搭搭的掌控皇上。但他们很聪明,能力也够强大,一个搞死了严嵩父子,重新给世界一次晴朗的机会。一个平边境,丰国库,留了个一鞭法给百姓们一条活路,生生让大明王朝续了一口气多活了几十年。当初张居正在位的时候,性刚直有大志的邹元标跳着脚的骂他无德,骂的自己被打断了一条腿。可张居正死后,邹元标重新被启用之后说:沉浮半生,方知江陵之艰辛也。可是,世间已无张居正。

有人说,你用尽手段,就会忘记初心。

不是,只是有些人用尽手段,就会忘记初心,因为他们的初心不够明确,道路又太曲折,以至于走着走着,就忘了来时路,比如汪精卫。可有些人,用尽手段,只是为了更靠近初心。明珠暗投,不是为了投暗,而是为了给暗处一些柔软的光芒。上下几千年,人事浮沉,可人性的优点和弱点从来没有过什么改变。以史为镜,可视如今。

我写这个回答,不是叫你们放弃气节,而是告诉你们,做人要正,但气节应该放在心里。做事从权,手段却可尽用。凡事盯住你的目标,便可去繁化简。丢驹保帅时,丢驹固然难过,保帅才是关键。但同时,你们也要理解有些人没有气节,也没有手段。史书记载的人物,大多都是有名有号的,也不是人人都有气节手段,何况普通人呢?普通人变得圆滑世故,不是他们不想坚持自己,只是或没有能力,或没有背景,或受现实所迫,固而没有选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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